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咒怨變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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咒怨變端

風路行眼神森冷,猶如一道冰鋒寒芒,一手握著劍柄,冷冷地註視著闖進來的二人,沈聲道:“代蘭婳,是你抓走了阿凝。放下阿凝,不要自找死路。”

冷松游擡眸望去,陡然見著冷含淑額頭磕破,流出了幾道血線,面上滿是怒意,喝道:“風路行,你瘋了?!你竟敢傷我二姐!虧我爹這麽信任你,還把你當自己孩子對待,你看看外面死了多少人,你在做什麽?!”

一旁站著的冷含淑身形本就不穩,聽得冷松游暴怒,以及代蘭婳淩厲刀鋒,顧不得心裏的害怕,霎時掙開了蘇聞麟扶著的手,踉蹌地張開瘦小手臂,護在風路行的身前,驚慌失措地搖頭道:“松游,他沒傷害我,這一切都是我的錯,他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那些事,只是想將阿凝藏起來,不叫別人......”

冷松游許少發怒,但見她做出這固執地舉動,便道:“傻姐姐,你以為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麽?這個人喪心病狂放出閻骨傀奴,想要殺掉我們所有人,你還護著他?”

冷含淑搖頭,低聲道:“不是這樣的,他,他是有苦衷......”

話未說完,她的身軀便如一只斷了線的木偶般,緩緩地暈倒在了地上,她哭得太用力,整個人精神又一直處在奔潰邊緣,這副瘦弱的身軀根本經不起折騰。

見狀,冷松游眼睛睜的圓大,見她倒在地上,幾步上前去扶人,仔細看了看冷含淑有沒有受傷,急聲喚道:“二姐,你怎麽樣?”

冷含淑面色慘白,眼睛疲憊的掙不開,喘息道:“我、我沒事,你們快......快帶著阿凝離開,他會殺了你們的。”

話音剛落,人就暈了過去,冷松游急忙度靈力給她,蘇聞麟蹲下身給她把了一下脈,道:“含淑傷心過度,暫時昏迷了。”

正說話間,冷松游清晰感覺出,在蘇聞麟身上沒有一點靈氣,問道:“姐夫,你的靈力?”

蘇聞麟嘆了一口氣,道:“一時大意,飲了化靈散,無奈被挾至此處。”

聞言,冷松游立即明了,起初還心有存疑,蘇聞麟修為高於風路行,怎麽也不可能會被人圍困在此,聽他這麽一說,算是明白了。

蘇聞麟問道:“松游,既然你來了,母親可是也與你一起來了,母親她如何了?”

冷松游抱著冷含淑,輕聲道:“淩長老受傷,此刻在下面保護陵春。”

蘇聞麟怔了怔,道:“母親受傷了,傷得可嚴重?”

冷松游擡起眼眸,皺著眉頭,道:“姐夫放心,淩長老的傷無大礙。如今她們在下面對付閻骨傀奴,恐怕是要費一番功夫,含淑在這裏我不放心,便和代姑娘先殺上來了。”

風路行微微挑眉,目光如電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道:“既然上來了,那就都別想逃出去了。來人,把暗道下的閻骨傀奴放出來,能殺多殺是多少,別讓底下人闖上來壞事。”

一名屬下道:“盟主,這些人,太難殺了,個個都是硬骨頭。”

風路行臉沈了下來,極其難看,似乎有點等不及,看了半晌,方道:“多放些閻骨傀奴出來,就算將他們全部殺了,也必須攔住他們,別誤事了!”

代蘭婳面色平靜,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風路行,你還不打算束手就擒?阿凝在我們手裏,就算你再拖延時間,廉融也無法施術發陣。”

風路行靜默不答,蘇聞麟卻問道:“代姑娘,此話何意?”

代蘭婳神情冰冷,沒回答他的話,一旁的冷松游接話道:“姐夫,你還不知道嗎?今日他在此放出閻骨傀奴,就是為了拖延眾人,助廉融轉移陰冥符寶的邪力布陣施咒爭取時間。那個師姑娘妖心被奪走了一半,命不久矣,奪心者就是白無衣。”

聽他三言兩語說,蘇聞麟站在一旁,神色楞怔很顯然還不知道此事,他擡步走到風路行的身邊,驚愕地道:“什麽?師姑娘被奪走了一半妖心,所以當年楚玉夜闖烈火壇,說得都是真的?你阻攔楚玉進入風火門的禁地,就是因為師姑娘的屍身,果真被你們藏了起來是嗎?!”

風路行轉過身看著蘇聞麟,目光有些許躲閃,道:“姐夫,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我?阻攔楚玉進入禁地的人,不是我大哥嗎?”

代蘭婳面色陰沈,冷聲道:“十年前,師雲瑛身死,你們偷藏她的屍身,為著慕庭晏和花湘影,竟然狠心殺掉自己岳父,更把自己女兒生魂驅離體外,這些事,你到底認還是不認?”

此話一出,風路行面色頓時驚變,沈了一口氣,擡眸瞪了代蘭婳一眼,高聲道:“來人,把阿凝救回來,誰敢負隅頑抗,格殺勿論。”

代蘭婳橫刀在前,喝道:“我看誰敢動?!風路行,你還記得腰間佩劍,是誰贈與你的?”

聞言,風路行整個人怔住了神色,面對著眾人,原本握著劍柄的手霎時松了開來,神色似有幾分恐懼。

代蘭婳睨著他,冷聲道:“冷老教主待你親如子,你心裏當真毫無愧疚嗎?”

風路行雙目瞠圓,目光如刀,狠狠地瞪著代蘭婳怒道:“我有何愧!”

代蘭婳威嚇他道:“何愧什麽,你心裏難道不清楚?”

忽然,風路行和代蘭婳對視一眼,雙眸寒光一閃,眼珠剎那現出兩團猩紅之色,風路行腦中回想起了冷道涯死的畫面,身子倏忽抖了一下。

風路行寒聲道:“我問心無愧,代蘭婳,你休想裝神弄鬼嚇唬人!”

代蘭婳面色沈靜,直接無視風路行,動身走到風晚凝的身邊,看著他道:“既然你心裏沒有鬼,那就睜大你的眼睛,仔細看清楚,到底是誰殺害了冷老教主!”

說罷,她擡指捏訣畫了一道紫色的招魂引靈咒文,點在風晚凝的額心,將她體內的死魂抽出了體內,原本在風晚凝身上禁錮神魂精魄的禁障,已經被師雲瑛給解除了。

代蘭婳抽出的這一抹死魂,頓時化成一番回憶光景,顯現在殿內眾人面前,鋪滿整個大殿。

蘇聞麟見神魂精魄淡影中現出的人形,不可置信地搖著頭,神情有些驚怒,驚的是風晚凝的體內安養了旁人的死魂,怒的是風路行竟真狠得下心,對自己女兒下手。

他沈聲道:“這是岳父的神魂精魄,你果真將岳父的神魂精魄安養在阿凝體內,你、你究竟對阿凝做了什麽?!她的生魂又哪裏去了?”

冷道涯的死魂,竟然在這個孩童的身體裏。

曾經神勇無比,披荊斬棘不可一世的冷道涯,死後神魂精魄竟被人安放在自己外甥女的體內,不得安息。

眾人無聲佇立在殿內,看著冷道涯威風凜凜的背影,身後突然傳來一聲,叫道:“教主。”

冷道涯轉過身,問下屬道:“救阿游的那位恩公是誰?請他來正堂,我要見他。”

天啟教總領溫靳道:“那位恩公?這個……他已經走了。”

冷道涯皺眉道:“不要報答,就這麽走了?可知此公子姓甚名誰?去向了何處?”

溫靳道:“姓宣,單名一個樂字,至於去向何處.......倒是沒說。”

冷道涯囑咐道:“留意他的動向,有消息了立刻告訴我。”

眾人眼前這一幕,正是當年風路行少時救了冷松游之後,不邀功不求賞賜的事情,他連一字半句都沒留下,就這麽走了,年紀輕輕有這般大的氣度,便引起了冷道涯的註意。

風路行在入天啟教前,是從的母姓,名叫宣樂,他的身世,有如孟花啼身世一般,人盡皆知。

宣樂,庶出第八,是風敬桑正室夫人的一位婢女所生,常侍夫人左右。雖然沒幾個人見過,但素有仙姿玉色,絕代佳女的美名。雖是侍女,但一手算數卻是驚人,性子溫和,知書識數,頗有掌家夫人風度,風火門正室夫人就是靠她這手算數,才把風火門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
然而就算再有才能,一輩子也脫不開家仆身份。一日,風敬桑宿酒夜歸,垂涎這位婢女美色許久,後來生米煮成熟飯,也就懷上了宣樂。之後風敬桑為方便自己偷食,便以打理下設仙府賬簿為由,將宣女安置在外宅,成日借著各種事由與宣女私會,然紙是包不住火的。

最終風夫人知曉此事之後,大鬧了一場,當晚以死相逼,要將宣女母子逐出風火門,風敬桑為了顧全宗門顏面,不失風夫人家勢,便大聲斥責宣女勾引他在先,亂罵一通,把這個佳女貶得一文不值。

家仆之子與自己母親,便這麽被掃地出門,人被趕出來了可日子還是得過的,宣女靠著一雙手,四處給人點算盤、幹苦力雜活,這才勉勉強強度日。

而後為了能讓兒子進仙門,便一直悉心教導宣樂,待兒子長到十幾歲,可以進階仙門年紀時,卻沒有一家仙門肯招納,宣女愁了又愁最後因病去世。

宣女臨終之後,宣樂便去招納過的門派挨個詢問緣由,這一問才知,原來是有人把他投遞的帖子,全給高價買走了。而買走這些的人,正是風火門的大嫡子,風景野。

他故意買走宣樂全部投帖,就是為了不讓他進仙門有個出路,以防日後殺出來,跟自己搶風火門位置。

宣樂沒法,大的門派進不去,就只能往小的門派去投,邊投名帖邊在一家珠玉寶石店鋪給人算賬。

這日,店鋪跑腿的夥計不在,掌櫃便讓宣樂出門去送寶玉,而要送的這一家,正是風火門。為了生計沒法拒絕,抵達風火門仙都烈火壇下,宣樂被攔下,他道明了來的緣由請求通報。

他送的這一批是店鋪新進的南洋貨,風敬桑特意叮囑掌櫃,有貨要盡快送去烈火壇。然宣樂來得實在是很不巧,他要送的這些東西,全是風敬桑打算送給自己夫人的首飾,當天也正好碰上了風夫人與風敬桑的成婚紀念日。

風敬桑一聽送寶玉的來了,便親自出門去取,誰知,這一幕剛好被風夫人撞個正著,風夫人當場就把寶玉摔了個碎。

風敬桑連忙換著法子哄風夫人,也沒為難他,但風景野卻被他突然出現惹得煩躁至極,肯定不會叫他好看了。

於是,宣樂便被風景野一通暴打,厚重的金槍敲打在他頭上,將他擊倒在地。

據說他拿寶玉的右手,被風景野一腳踩得手骨全碎,最後兩指當場碎裂成了一攤爛泥!

宣樂硬生生忍了下來,叫也沒叫一聲,咽下了口中的血,將刻骨的恨意咽進心裏,忍著手指劇痛將摔碎的寶玉撿回木箱,爬起身施了禮就離開了。

而後,回了珠玉寶石店鋪,掌櫃的老板得知他得罪了風敬桑,也沒讓他賠錢,只把他趕走了。

輾轉幾處地方,風景野早就與風火門轄內駐鎮仙府通了氣兒,見了他的名帖,都沒哪家仙府敢收他,風火門地界是待不下去了,想著去天啟教的地界碰碰運氣。

然宣樂就是在去天啟教的路上,機緣巧合之下,救了冷松游一命,令人感到奇怪的是,宣樂明明有這麽個機會,卻沒有向冷道涯邀功求賞。

有一次,冷道涯得了下屬溫靳的匯報,說宣樂正在天啟教下設仙府投名帖,冷道涯得知之後,便親自過去察看。在到達天啟教地界的一處下設仙府時,遠遠地還沒走近,便看到仙府門外一個破舊衣衫少年跪在地上磕頭。

那少年手裏拿這份帖子,似乎是投帖應征未果,反被欺辱了。少年拼命磕頭,額頭上還磕出了血,跪在地上求饒般聽著眾仙士的咒罵。許久,那些看門的仙士才放他走,還是抱著投帖,低頭離開了。

走了片刻,他在路邊水池停了下來,從懷裏拿出投帖,小心翼翼擦幹凈了那份投帖,又蹲下來照著水面倒影,抹幹了額頭上的血跡,鼓勵著自己不要放棄。

冷道涯朝他走了過去,少年正低著頭看水面,轉身看見一道魁梧身影,以為占了人家地盤,連忙行禮道歉。

宣樂身量不高,雙頰蒼白很瘦,兩只眼睛靈動,那犀利轉瞬神情,透著一股子狡黠之色,不細看根本不易叫人察覺。冷道涯遞給他一方凈帕,問道:“宣樂?”

宣樂恭恭敬敬,不敢擡頭看冷道涯,道:“是。”

冷道涯問道:“為何不直接拿著投帖來找我?”

宣樂微擡起頭,露出誠摯的一笑,道:“我娘說,要想建功立業,做個鐵骨錚錚的好男兒,只能靠自己本事。受人恩惠,遲早是要還的,我什麽也沒有,我還不起。”

冷道涯拍了拍他肩膀,像是安慰孩子般,道:“好孩子,你於我兒有恩,該我還你才是,你跟我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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